小骏的奇怪故事铺子

灵异爱好者 中二 人文社科

楼道灯

    秋冬的时候,人有种错觉,时间没有过得那么快。周围的一切都是老样子,自己也还是老样子。

    因为大四了,课比较少,作息又和舍友不太一致,小骏搬回了家里住。

    他的家在一个老旧小区。六层的公寓楼,大概是九十年代建的那种。那时候的望京,大抵还是一片荒地,如果不忌讳的话,按照老邻居的话说,是坟场。随着学校和校办厂的建立,周围才有了这些小区。二十年过去了,住在这里的人,基本上都是退休教师和拆迁上楼的农民,年龄也都居大,因此整个小区一整天,都是比较平静的。尤其是到了下午,随着太阳落山,小区里很快就看不到行人了。

   小骏住的单元,基本上都是租房的住户,互相不怎么认识,每天遇见了,不过打个照面。偶尔楼道里堆着的垃圾,半夜孩子的哭闹,晚归的醉汉,毫无规矩的宠物狗,更让“熟络”成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。

  这些天,三楼的楼道灯变得很暗,时不时地突然亮一下,就像哔哔啵啵的炉火那般。。“过两天该坏了吧。”小骏这样想到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三天后,楼道的灯果然坏了。灯坏以后,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,时常能听到楼道里传来的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,应该是想试着把灯跺亮。“过两天就该修了吧。”小骏想到。可是迟迟没有人修楼道的等,沉重缓慢的跺脚每天都会响起。咚咚的脚步声,引得隔壁的狗一阵狂吠,那声音撕心裂肺,似乎还带着些许害怕的呜咽。“狗就是这样”,小骏想。“即便是有人养的,即便隔着道门,还是那么胆小。”

    “每天下班,还不知道灯坏了?跺什么跺啊?”小骏感到不解,而且想看看到底是谁,自己认不认识。这天晚上,脚步声照常响起。李佳骏赶忙凑巧去,通过门镜往外看,可是看到的是一片漆黑,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不大协调人影,慢慢地上楼去了。

    “灯坏了也有些日子了,还是我来吧,毕竟是住一个楼,这灯大家都用。”

    这么想着,小骏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物业。因为是工作周,自己懒得去学校,所以成了小区里的“怪物”。九点多的小区里,只有蹒跚的老年人,婴儿车里的孩童,匆匆往外走的上班族。

   刺鼻的塑料味和铝箔味,浓烈的纸灰味道,弥漫在空中。昨晚是寒衣节。小骏在心里默念到。十年前接连失去家人的痛苦似乎就要再次冲进脑海,他赶紧往物业的办公室走,想逃离这咬尾巴的阴影。

    物业的效率还是可以的,三层的灯第二天就修好了,而且十分灵敏。小骏在天黑后特意试了。在家里撞一撞门,楼道里的灯就能亮起来。

   可是到了晚上九点,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隔壁的狗逐渐躁动不安。

 “明明灯已经好了,有病吧。”这样想着,小骏从书桌前“腾”地站起来,径直走向房门。刚要打开门质问,突然想起来灯已经好了,于是凑到门镜跟前,眼前的一切让他庆幸刚才没有开门——

    一个皮肤苍白、面无表情,穿着簇新老式棉衣的男人,晃动着毫不协调的手脚,如同一个臃肿的“卍”字,缓缓地经过自家的门前,往走上楼去。

    隔壁家的狗在狂吠。

热橙汁

    三月天,阴雨连绵。

    前些天突然的回暖,让小区里的玉兰吐出了花苞,甚至能看出一丝绿色。而这点绿色在今日灰蒙蒙的天空下,在湿冷的空气中,在下了一整夜的雨里,格外醒目,也让人觉得天气更加寒冷。

    雨水打湿了他深蓝色的羽绒服,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更加深蓝的斑点。

藏在口罩和布满水雾的眼睛后的他,诅咒着阴郁的天气。

    身旁的小家伙费力地跟在闷头大步往前走的他身后,穿着长筒靴,费力地躲开地上的水坑,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。

    如果说“蹦蹦跳跳”就可以像麻雀的话,那么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就更像那些热闹的鸟儿了。虽然费力地躲着水坑,她还是在不停地讲着近几年经历的种种事情,滔滔不绝。

    喂,你就是这样见好久不见的朋友的?走慢点啊笨蛋。

    他不关心这些。这次见面只不过是帮她解答一些考试的难题,管你这两年经历过什么?你的闺蜜?对你有意思的男孩子?社团活动?关我什么事?我才不关心你那些成功好吧,我只是一个落魄的废物罢了。

    麻雀给人的感觉很神奇,有的时候让人觉得悦耳,有的时候让人觉得聒噪。

    冷雨打在脸上。让他想起以前供暖不足的时候。那时候屋里总会放上一个“小太阳”。橘红色的光暖暖的,照亮有限的范围。不过他很不喜欢这玩意。在他看来,“小太阳”的暖,反而显得屋里阴冷阴冷的。如果让屋里保持冰窖一般,或许还不那么冷。

    所以为什么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出来碰面?!又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,天又这么湿冷,蠢死。

    再抬头时,自己已经走到了河边。灰色的天空下,河岸两边的柳树,黑色,很显眼。

   柳树姑娘?绿色的卫士?冬天投河溺死之人生命中最后一刻伸出水面枯瘦的手?真奇怪,从小到大,这几棵树总是像着不同的东西。

    身后的小家伙还在蹦蹦跳跳,叽叽喳喳。

    天真的好冷。头有点疼,脸被冻得痒痒的,关节也有点僵,像极了刚在乱七八糟的书上看到的败血症。啊,这该死的天气。

   不过到了河边,还是习惯性地拿出手机,拍一拍这条河吧。虽然还没有垂柳,也没有楼房的倒影。

   掏出手机。今天的手机壳是橘色的。他有好些手机壳。不同的颜色,代表不同的心情,也可能代表想要转换到的心情。前两天别的朋友说橘色和自己很配。真是意外,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冷色调才对。橘黄色好扎眼,今天明明是阴天。

   你在拍什么啊?经常看你在朋友圈晒照片,拍得挺不错呢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啊?

   答案应该是,没有。手机壳的橘色让他想起小时候,天冷的时候,家里人会给自己冲上一杯那种速溶的橙汁。橘黄色热腾腾的一杯,橘子味的热气直熏眼睛,味道很浓,也很酸,热腾腾的,不好喝,但喝下去却很舒服。维生素C的味道。不过那又是什么味道?其实也说不好。即便是缺维生素C,也不知道是缺了这东西,也仍然想不起,那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有些东西吧,就很怪。你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,对自己到底重不重要,是否缺少,是否察觉不到对它的需要。元素?物件?情感?好像都有这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一点都没有消停,算了,理她一下吧。

木乃伊

一缕微光,一丝丝风,尘土飞扬。

木乃伊想咳嗽,但是发现两个问题。

厚厚的亚麻布裹着自己的嘴,而且

自己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

也许咳嗽只是生前的习惯吧。

微弱的光照进来,应该是墓室甬道的方向。墓室破了,自己的石棺也裂了。

现在是哪一年?不知道。身体尚未腐坏,而通往外界的道路已经打开。

自由。木乃伊又自由了。

千百年前,期望着永生,期望着重新回到地面,于是让自己的仆人将自己做成了木乃伊,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这个时刻。可是——

可是为什么对远处的光那样畏惧?

当年的自己可是富甲一方的贵族啊,可是现在呢?上哪里去找自己的那些仆人呢?可没有人把他们做成木乃伊,也许他们早就化成灰了吧。一定是的。天啊,谁来侍奉我呢?

还有这身该死的亚麻布。遮住了自己的全身,让人看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样。当年我可是上下埃及首屈一指的美男啊,现在却要被裹成这个样子!不过,这么多年了,自己的容貌已经干瘪不堪了吧。所以,到底是像一个白布包裹一样走出去,还是把这些该死的亚麻布拆下来?不过,也许把这些布拆下来,我马上就散架了吧,木乃伊想到。

木乃伊躺在石棺里,踌躇着要不要出去。

外面是什么样子了?埃及也好,世界也好,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?

生前的自己是那么期望死后有一天能复活,但是此刻,复活带给他的,只有恐惧。

对外面未知的世界的恐惧。恐惧得让自己不敢迈出石棺。天啊,当初为什么想要永生呢?是不是鬼迷心窍了?

照进石棺里的光线,悄悄地换了一个角度,逐渐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。

天色渐晚。

复活后已经躺了快一整天了,木乃伊还是没有勇气走出自己的石棺。好可怕,外面的世界好可怕。天啊,为什么我要复活!

光线变成了温柔的银白色。木乃伊发现,自己还是呆在石棺里。

想象了一整天外面的恐怖。木乃伊发现,自己不过还是躺在石棺里。

木乃伊叹了口气(如果算是的话)。默念了一遍诸神(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否还信奉他们?哦天啊。)的名字,推开棺盖,坐了起来。

远处幽幽的月光,找了进来。有点迷人。

他想起来,自己下葬的时候,也是夜晚。月光皎洁,繁星璀璨。

怀着对重生的期望,自己睡得很香。

所以。

所以今天应该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,不是吗?你不应该出去看看吗?管他外面是什么样子呢。至少。

至少你又活了,不是吗。

手臂多年未用,有点麻木,大腿也没有什么力气。废了老大劲,木乃伊才从石棺里爬了出来。

不错了,至少这手脚并用的狼狈样子没有被人看到。木乃伊窃喜。

走吧,出去看看。

木乃伊摇摇晃晃地向甬道另一端的光亮走去。

此刻,外面的夜空,月光皎洁,繁星闪烁。